《红烛文苑》周铁株:神秘之虹【散文】

神 秘 之 虹【散文】
作者:周铁株
是游龙,是巨蟒?眯眼细望,又像极了电炉弯弯绕的发热管,或若轻轻渺渺风中曼舞的飘带,甚至是一串光晕,任人遐想。
路旁三角枫叶被季节染红,迂回临涉,但见眼前冈峦耸叠,谷壑幽深。那里无奇花美草,无诱人惊艳的景致,只为一睹那道重现视觉的“神秘之虹”,近些年来,人们对它趋之若骜。
不必讶怪,在看不完的山景走不完山道的的地方,县城建在山上的奇观相当普遍,位处云贵高原中段的晴隆县也不例外,那条名动天下的二十四道拐就在县城南郊一公里处,在游客中心买了门票交过车资,坐上观光车爬行在歪歪扭扭的细窄山路,到达山梁的观景台下。观景台暂时上不去,那里正兴建一座酒店,有人说是展览馆,最佳摄影点被当地政府垄断,但从山梁路边的不锈钢护栏往下俯视,二十四道拐也能一目了然。
二十四道拐之所以被关注,因为是抗战公路,而且异常险峻,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它坐落在群山环绕中的山包,从鸦关直抵晴隆山脚的大水沟,资料记载,那段公路直线距离约350米,垂直高度约266米,在60度斜坡上以S型顺山势而建,有效路面宽约6米,全程仅4公里,共24道拐。那么短短的一段路,远远比不上六盘水的“八大弯”,更没有川藏公路(318国道)怒江山上的72拐,后者前几年我经历过。怒江山又称业拉山,位于西藏八宿县境内,垭口标高海拔4658米,“怒江72拐”又称“99拐”的盘山路,也有说“108道拐”,特点是坡度极陡,极速上坡急速下坡惊险剌激,我在“走向圣地”手记系列之六有过如此描述:“那些180度大拐弯又急又陡,大都呈U型,因山势所限,公路只能在山间往返折回,盘旋,又盘旋,在短距离内迅速下降两千米直抵怒江峡谷,我真担心汽车会不会散架,若一不小心,怒江就在下面等着你。”二十四道拐我没体验过,难以比对怒江山的七十二拐哪里更险。二十四道拐依山筑路,天光映现下,用黄土线勾勒出来的细窄公路,仿似游龙什么时候都能一飞冲天神翱旷宇,或如灵蛇下山啜饮清泉,我多角度把其雄姿拍摄下来。
是的,那段曾经是古驿道短短的公路并不起眼,却意义非凡,因是黔滇公路必经的路段,所处的鸦关战略位置又极其重要,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明嘉靖年间,诗人周文化曾留下“列哉风高仰万山,云空叶积马蹄艰。一为行者衣冠地,便是雄图锁钥关”的描述,此说均有摩崖石刻为证。民国期间,二十四道拐公路曾于1936年竣工通车,直至抗战后期,滇黔公路成了国际援华物资的唯一通道,负着极大的担承,但二十四道拐弯急路窄车祸频繁经常堵车,犹如血管淤塞不能输送血液,严重影响到人体各个器官的功能。由此,美国盟军中国战区司令部成立“公路改善工程队”,由美军工兵技术人员设计,会同晴隆县各族千余民工进行改弯、拓宽和加固工程,美国工兵营和民工备尝艰辛用简陋工具日夜施工,1945年第一批由美军驾驶的车队,通过中印公路到达“陪都”重庆,蒋介石将滇缅公路重新命名为“史迪斯公路”,晴隆二十四道拐由此随史迪斯公路载入史册。后来虽已止战息兵,但二十四道拐曾一度“失踪”了,“希望之虹”遂成“神秘之虹”。
在不少二战主题网站上,都可以看到一张世界闻名的“超现实图片”,长长的美军十轮大卡车队,沿着一条呈现跼蹐之态的狭窄公路,源源相继向着险峻荒凉的山顶缓缓爬行,表现出二战时期中国国际大通道的艰险,反映中美人民抗击法西斯的不屈精神。吊诡的是,这条幽渺神秘的公路却迹痕了然,不晓得究竟在何处,中外媒体及专家辨析考证,基本认定处于云南某路段,但又无法觅到它的踪影,茫无所以未免徒留余憾:“它就像在地球上消失了!”正万分无望之际,一位研究滇西抗战史的云南人戈叔亚,亦是苦苦寻觅二十四道拐中的普通一员,2002年他在互联网了解到,一位日本杂志编辑认为可能在贵州,他受此启发立即转向贵州,安顺公路管理局一位女士告知,好像在兴义的晴隆县、普安县或六盘水的盘县之间见过。他到长途汽车站请教老司机,老司机看了照片明确说,晴隆县城往昆明方向一公里就是,美国人在二战时修的。有如天启神授一般,才疑无路忽见峰回,戈叔亚随即到实地考察,把新老照片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中外学者,仅此一证便名动天下,艰忍的、神秘而又神圣的一段公路,才具有了现实的认知意义。
上世纪60年代末,在二十四道拐附近的另一个坡面,筑路工人把纵坡放缓修了条新路,保留了老路并养护着,正因为此,它才没有被埋没在荒岭深谷,留下了并非干枯的故事。望向岁月深处,正是社稷飘摇之际,被称作“生命线”的史迪威公路,成了援华军用物资运输的大通道,二十四道拐则是它的重要标识,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过重大贡献,是抗战史上最伟大的弯道,也是地球两端中美人民情谊的见证。二十四道拐尘封当启,虽是视觉符号,虽是战争的一道疤痕,但那是生命之舞,显然超脱了世俗价值,在精神溃疡、虚拟偶像盛行的今天,那张精神底片正历历向世人倾述,反思我们民族的过去。因为,一切历史都是现代史!
作者简介:周铁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青年文艺学会文学顾问兼专家指导团成员、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佛山市作家协会文学创作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入编《中国散文家大辞典》。在二十多个省(区)近百种报刊发表作品逾百万字,出版多部,作品入选多种权威选本。在各种文学评奖活动中获奖数十项。
总编:红烛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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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委:大海放歌、新源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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