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小说:围 墙

围 墙
文/陈敏编辑/磐石
办公楼和公寓楼之间,原本没有围墙,只有一道简单的绿化带,旁边,连在一起的几个栅栏充当着“隔离墙”的角色,可以让来往行人出入自由。
这一年,新一任杨姓局长调入。杨局长一上任,便开始高度关注环境这一重大课题。接二连三的大小会议上,杨局从社会环境讲到自然环境,还讲述了历史传统和习俗文化,最后郑重强调:环境是人类行为的容器,它囊括了人、事、物等全部社会存在。
杨局学识渊博,各种会议上,在讲述正文前,他总要先来一段长长的“引子”作开场白。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讲述后,人们才开始感到终于有一个故事要接近尾声了。
杨局长最后宣布:他要在单位的办公楼和住宅楼之间修筑一道围墙。
一道围墙!如此简单的一件小事,何须绕这么大的弯。一把手想干啥不能干嘛,一锤定音不就完事了吗!这些都是头脑简单人的想法,有点思想的人都一直认为杨局是个善于营造环境的睿智领导。他们也跟着一一列举了没有围墙的弊端:家属区闲散人员随便出入单位,会招来不安全隐患;一些不讲公德和卫生的大人小孩常常在夜里钻进单位楼下的草坪里拉屎尿尿;公寓楼炒菜做饭的气味会径直灌进夏天必须敞开的窗户……
会场掌声响起,雷鸣一般。大家一致强烈支持杨局英明策略:赶快修筑一道围墙,将家属区的喧嚣与纷扰拦在外面。
修建围墙的决策立即实施,工程队进驻,两月不到,一道长长的围墙筑起,不仅隔断了办公楼和公寓楼的距离,还在围墙的正中央设了个警亭,安置了一个保安。保安闲暇无事,就顺手在围墙的墙根种植了一些爬山虎,灰色的墙体不久就充满了浓浓的绿意。绿色可以养眼,进进出出的人们觉得身心都愉悦了不少。
三年后,杨局长调离,新一任马局长调入。
上任第一天,马局长马不停蹄。新官上任嘛,他得先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一向以健谈而著称的马局突然在这道围墙面前沉默不语了。他胸部挺前,头颅高昂,双手背后,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这种姿势让他顿生出一种自豪感和自信心,身边那些长期被潜移默化的人自然明白了马局“委婉”的心里暗示。
“这道围墙原本不该有的,真是多此一举,它缩小了本来就不大的空间!”一位副局先发了声。紧接着,大家纷纷表态。
“围墙距离办公室距离太近,形成了采光不佳、通风不良等诸多问题。”
“围墙不能太髙,也不可过低,这围墙太低矮,不仅起不到安全作用,还守不住财气。”有人又从风水学上帮新任领导进行深入分析。
……
声讨围墙的声音此起彼伏。
沉默多时的马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做了如下总结:我呀,以前常去美国考察,美国所有的政府机关普遍没有围墙,也不设门卫,自由出入不用登记,即便是总统府白宫,虽然有几个警卫,但也感觉不到半点警备森严,更没有高围墙封闭,只有矮矮的花格子铁艺栏杆围着;总统若外出,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谁若对总统不满意,还可以骂他,给他扔臭鸡蛋、烂鞋子。我们这个芝麻大的单位也弄个围墙围着,这在戒备谁呢?墙外的公寓楼里,就住着我们单位的大多数人,难道自己人也得防备自己人吗?这是一道什么样的围墙,你们大家都说说”。马局一一追问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没有一个敢于吭气。
“这是一道心灵围墙啊!你们说是不是?”马局边说边用几根手指狠狠地敲击围墙的砖头。“我们干嘛要给自己筑起一道心灵围墙呢?你们看看这围墙,中不中西不西,穿西装不带领带也就罢了,还偏偏在脖子上缠一条绿围巾,难道就不能种些花,栽几棵树?这审美眼光哪里去了?”马局边说边斜睨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频频点头,随声附和。
不久的一个黄昏,一台挖掘机趁周末的当儿连夜开来,那道围墙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围墙根部残留着一些凸出地面的砖柱,踩上去让人感到格外不习惯,仿佛一个长相中等的少妇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瘪嘴的老太婆,十分别扭。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马局长上调了。
又有一位姓侯的局长从空而降。
侯局长上任第二天,也背着双手,开始沿着围墙的原址独自徘徊。人人心儿忐忑,不知道这位侯局长又要出什么新花招,他会不会再说:赶快把围墙给我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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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陈敏,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小说集《诗祭》《红风筝》《你的家园之梦》等;有作品被翻译成俄文、英文;有作品选入外国教材和国内各种考题及众多选本。
曾获“首届全国小小说金奖大赛一等奖”;“冰心图书奖”、 “第七届小小说金麻雀奖”等众多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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