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诗林】广西/牙祖俊:《 你的孩子被速成了吗》(杂文)

《南方诗林》第173期第二版(副刊版)
2020年12月30日 星期三
你的孩子被速成了吗
牙祖俊
学生们又要放寒假了,社会上各种各样的培训班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在招生,广告传单到处张贴、塞给行人。或许是寒假时间太短,担心家长和学生感觉学不到什么东西,招生困难,“培训”们就想到吸引人眼球的招:速成。于是,各种速成培训粉墨登场,英语口语速成、国学教育速成,声乐、舞蹈、演讲、绘画、书法、钢琴速成、中小学生作文速成等等,更厉害的有中小学生全科速成,直让人以为神仙下凡,将亿万年的功力瞬间注入学生的大脑。
因本人学的是师范专业,当过教师,所以,许多朋友经常打电话要求帮忙“参考参考”,帮他们的孩子选一个“靠谱”的班去学学。这类咨询让我非常为难。因为,我知道教育是不能速成的。让孩子去参加速成培训,无异于拔苗助长,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有害无益。但如果我这样实话实说,家长们都会说我“这点小事都不帮”,心中不爽。于是,我只能告诉家长们:“这些班各有特点,最好是由孩子自由选择,孩子们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吧。”然而,这样的回答很多时候也不受家长们“待见”,觉得问了也白问,还不如不问,“还白白欠了人情”。
因为家长们要没日没夜地赚钱,很多孩子假期“无处可去”,家长们希望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孩子,同时也可以学到些东西。所以,社会上就出现了这样那样的“培训班”,投家长“所好”。说白了,他们都是冲着孔方兄去的。
有个朋友跟我说,有个国学速成培训班声称“通过二三十天的强化培训,可以使孩子们学会四书五经等国学经典,让孩子成为有国学修养的人”,所以,这个朋友很想让孩子去学。我问他:“你读过四书五经吗?”他说:“没读过。也因为我没有读过,所以想让孩子读。”我说:“四书五经原文大约三十多万字,光从头至尾无障碍通读一遍,二三十天都够呛。”听我这么一说,这个朋友终于放弃。但他还是选择了一个以小时计费的声乐速成班,学费很贵。他说培训教师告诉他:“你钱有价,可我的艺术无价。以后你的孩子因为唱歌好,出场费几万几十万的时候,你就觉得现在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我不懂艺术,而他懂,于是我也就无语了。
我想,这个时代是不是浮躁了一点呢?家长们对孩子的期望是不是也浮躁了一点呢?孩子从两三岁左右进幼儿园就开始小学年级课程教育,然后进学前班,接受正式的教育,所学的是小学的课程。然后进入小学,学的是初中的课程,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都要提前一年学完全部课程,最后一年全部拿来考试,以题海战术来应付毕业考和升学考。整个学习阶段学生的学习时间都是一天两头黑,身心俱疲,近视率很高,身体素质很差,跑步跑不过年过半百的人。我想,这也是速成教育的一种奇葩吧,因为速成,学生都变成了呆板的考试机器,暮气沉沉,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我们一方面喊“少年强则国强”,一方面把少年逼成了老气横秋的小老头,很多小孩受不了高强度的速成教育选择自杀,很多青年因为在少年的时候太过“苦逼”,到了大学就加倍地娱乐,昼伏夜行,辜负了青春年华。
教育产业化以后,教育似乎偏离了它的轨道,不管是学校还是“培训”似乎都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孔方兄”。学校是越来越堂皇了,但教育却越来越让人失望了。于是,社会上各种针对学生的培训就应运而生了。现在的学校,都被各种各样的“培训”包围了,而且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学生变成了人质,家长变成了提款机,大家拼了命似的纷纷掏钱,直接养肥了成千上万的“培训老师”。即使是上了大学,有上进心的学生还是要参加各种“培训”,要考这样那样的证。
学校和“培训”利益均沾,学校和“培训”比翼齐飞的教育产业并没有培养出多少高质量的产品,没有培养出多少具有创新创造能力的国家栋梁,更没有培养出多少具备自由的思想和高贵的灵魂,倒是培养出了数量可观的考试机器、成千上万的打工人和外卖小哥。
教育是百年树人的事,是不可以速成的。不管是什么速成班,其速成也只速成别人赚钱,而不能速成学生的成长。但家长们已经无路可走,因为,整个社会都在追求成功,都在追求卓越,都不甘于平凡,所有的“培训”人都会用“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之类的毒鸡汤来给家长们洗脑。于是,家长和学生就集体焦躁,拿钱买安慰,把家庭收入的三成左右奉送给“培训”们,集体走上速成的不归路。
有个自称为“国家级书法教练”的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办了个书法培训学校,有各种高中低班,收费自然是不低的,寒假也办了个书法速成班,打出的口号是“你把孩子交给我,我还你一个书法家”,“学习期间保证让你的孩子获得省级以上的书法大奖”,极具诱惑。我感觉这法力实在也太大了,我就奇怪了,这大神如此有本事怎么会在那个小地方显灵呢?后来经过了解,这“国家级书法教练”其实是自封的,其国家书法家协会会员是买得的,即给钱给某个国家书法协会会员,叫人家写作品署上这个大神名参展而弄到的。所以,此君从来不敢在人前写字,他的学生跟他学了三年,执笔都不对,分辨不了欧(阳)体颜体。不过,他说的学习期间可以让“你的孩子获得省级以上大奖”倒是真的,因为,他把“省级以上”的神仙们都打点好了。
我不知道中国的书法家是不是都是这样速成的,但我想问问,对家长和学生们来说,这样速成的书法家是你们需要的吗?当今中国的书法家已经烂大街了,他们没有人能和欧阳颜柳王等相提并论,传承创新也就无从谈起了,速成则更违反书法学习的基本规律,他们大多可能和那个“国家级书法教练”一样来路不明,他们的字顶多也只能算是“毛笔写的字”,但他们忽悠的能力是相当高的,很多人顶着书法家的名头干着骗子的勾当,坑蒙拐骗,家长们很容易上当。
书法也好,国学也好,抑或是其他什么科目也好,都是不能速成的,更不可能在一个寒假里速成的。在我看来,任何速成的教育都是耍流氓,都是为了钱。我不知道那些有本事速成的“老师”从何而来,但我知道,现行政策是在学校任教的老师不能搞校外培训,那些校外的“培训老师”是哪路神仙?学校教育还要三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无法速成,那些校外的培训就能速成,是不是这个国家路有遗贤,有才的都进不了学校正儿八经地当老师,人才都没有地方施展才华,只能屈就培训机构?
我想,教育部是不是研究一下那些校外培训到底有什么绝招能速成,或许可以为教育改革提供借鉴,帮助专家们完成几十年来一直改革但却一直没有改好的教育。
不管怎么说,学校和培训机构赢了,教育产业赢了,教育终于成为新三座大山中的一座了,真是令人绝望。在这座大山之下,社会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才,关键技术被人卡脖子;家庭养育不出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欲哭无泪,学生学不到经济致用之术,本硕博徒有虚名。
这三方共败的教育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作者简介:牙祖俊,广西凤山县人。曾在报刊发表过文学作品、文学评论和财经评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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