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竞辉618期·母亲节特刊】蔡永平|散文《母亲与面汤》看着白发苍苍、面如核桃的老母啜饮面汤,我的心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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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亲 与 面 汤

暑假期间,我把母亲接到了城里。母亲不愿意离开大山里的那个家,母亲说:“老二拖累大,我还能苦几年,就帮帮老二吧!”苦累了一辈子的母亲,身子骨就像一台超负荷劳作,损坏严重的拖拉机,到处都疼痛呻吟。老二两口子在外放牧,家中十几亩山地、两个上小学的孙子就靠母亲侍弄、伺候了。母亲的日子过得辛劳,能让母亲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享几天清福,是我的心愿。

母亲到城里,一刻也闲不住,动弹惯了的身子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我们出门去忙,母亲在家搜腾着干活,洗衣、拖地、擦花盆、缝拖鞋……我劝母亲缓缓身子,母亲眯着眼说:“我这鸡儿命,刨着吃,阎王不叫,腿脚不停。”儿子八个月带到山里老家,母亲一边干繁重的农活,一边精心哺育孩子,孩子快四岁才回到我们身边上幼儿园。幼小心中种下的感情,最深厚最浓稠,祖孙亲近得很。儿子喜欢母亲做的拉条子。每日下午,母亲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忙碌,她漾着笑,和面、揉面、洗菜……在母亲操劳下,滑溜溜、辣丝丝、香喷喷,薄如纸张、细如粉条的拉条子摆上了饭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满口生香。妻子洗锅要倒了面汤,母亲赶紧拦住:“多好的面汤,既解渴又能填肚子,倒了太糟蹋,作孽!”母亲把面汤一滴不剩盛在盆里,晚上看电视,我们喝茶,母亲喝面汤。妻子出身城市,面露不解不屑,我开导她,母亲一生受得磨难太多,勤俭持家是老人家一生奉行的家训,尤其是对吃的东西。

经历过上世纪六十年代“饥荒年”的人,对那段时光刻骨铭心。大哥、二哥出生在最困难的时期,孩子的降临,是本就千疮百孔的家雪上加霜。吃食是最难心的事,为了活命,树皮、野果、草根凡能下肚的,千方百计弄来下到了锅里。每当说起这些,母亲的话像夏天树上的叶子那么稠,母亲的眼泪像秋天的雨那么缠绵。没有吃食,母亲相继夭折了两个孩子,母亲擦着浑浊的泪水,絮絮叨叨地说她梦见了那两个像粉团花般的孩子,伸着小手,张着嘴,向她要馍吃呀!我出生在七十年代,年成已缓过劲来,儿时的记忆里虽不曾饿过肚子,但吃白馍、拉条子每年只有两次,一次是过大年,一次是秋收分到新麦。父亲去队里的磨坊磨面,暮色中,满头满脸沾着面粉的父亲步履蹒跚地赶着两头毛驴从坡下走上来,我们三兄弟“哇哇”欢叫着迎上去,帮父亲抬下面口袋。母亲把面倒进屋中那个污渍斑斑暗褐色的面柜里,翻过口袋,母亲拿“土儿条”细致地敲打口袋的角角落落,珍贵的面粉像捉迷藏的孩子被母亲从口袋的褶皱里、旮旯里揪了出来。晚饭母亲一定会奢侈地用白面做拉条子,我们能畅开肚子,吃个肚儿圆。

我带母亲去酒店,走入富丽堂皇的饭厅,母亲不敢迈步,面对丰盛琳琅的菜肴,母亲不敢下筷。当听到吃一顿饭五六百元,母亲瞠目结舌:“城里人一顿饭是乡下半年的粮呀,太浪费了!”看到那些只动了几筷头或是没有吃就端走倒掉的饭菜,母亲心疼的只嘬牙:“要遭报应呀,如果再来饥荒年,这些人都是饿死鬼,如今天气干旱,庄稼的病多,就是糟蹋粮食,老天报应呢……”母亲对所有食物有着深深的敬畏,怀着宗教般虔诚的感情,她见不得一丝一毫的浪费。

馍馍渣、饭粒掉到地上,母亲用手指细心地一粒粒攒起,吹吹上面的土,放进嘴里。我劝母亲,掉到地上,脏了,不要吃了。母亲笑眯眯说:“没干没净,吃上没病!”家中的剩菜妻子要倒了,母亲留下来,下顿饭热热,母亲香香地吃“剩饭剩菜,糊过香!”有时食物放久,我们执意要倒掉,母亲不让,为这闹得面红耳赤,我们拗不过母亲,母亲抢过去“呼呼”吃了。母亲的肠胃很好,从未吃坏闹过肚子,母亲所受的苦难炼就了她的铜胃铁肠呀!

看着白发苍苍、面如核桃的老母啜饮面汤,我的心酸酸的,佯装笑嘻嘻地抢过母亲手中的面碗,和母亲一起品尝粘稠、香甜的面汤。

作者:蔡永平

编辑:杨易凡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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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蔡永平,甘肃天祝人,作品散见于《中国校园文学》、《散文选刊》、《教师博览》、《甘肃日报》、《武威日报》、《乌鞘岭》等报刊和网络媒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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